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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香港文学散步(组图)
作者:     日期:2015年09月02日     

  1987年5、6月间,香港中文大学的小思老师集中在《星岛日报·星桥》刊发了一组寻访蔡元培、鲁迅、许地山、戴望舒、萧红在香港的墓地、演讲场所、寓居之所、关押抗日文人的监狱的感旧散文。在这个一直据称“没有历史的城市”,坊间对小思所述情怀的这五位思想家、作家,掀起了一股追慕的热情。这一年,香港图书馆负责香港文学节的廖志强先生,约请小思带领一个经市政局公布活动内容、时间,自愿报名参加的“文化朝圣”散步团,到她所写与香港历史密不可分的五位名人墓地、旧居进行文学散步。由于缺乏经验,在筹备、组织上都有所不周,追寻先贤前辈的首次文学散步活动效果不大理想。

  1991年,小思以这五位思想家、作家为主要内容,同时筛选编进了所写主人公及故旧或当事人的旧文数篇,又以文人群体活动地孔圣堂;南来文化界人士聚居地学士台;1947年一批诗人庆祝第七届诗人节,发表抗议执政者逮捕诗人作家宣言,1948年众多新中国成立后成为文化名流的文艺界借为戏剧大师欧阳予倩举办六十大寿之际,用来民主发声的六国饭店;1947年一批有政治理想的学者借蒋廷锴将军的别墅,办起民主治校的达德学院等四个景点为“散步”的扩展区域,起书名为《香港文学散步》,由香港商务印书馆出版。该书出版八年之后,香港市政局公共图书馆按照书中所示,举办了首次文学散步活动。这次活动,开始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2001年小思即将退休,她很希望在离开教学岗位前夕能播撒一些香港文学的种子在学生心间。于是,设计了一门叫“香港文学散步”选修课,希望学生能亲临其地,聆听他们思想永存的演讲,接应他们永远追求自由与民主的心灵。原先,她想差不多有二三十人会跟着她去“散步”,没想到前来修“香港文学散步”的学生竟然超过一百人。一百多个人去散步?回想曾经不算成功的那次经验,她说:坏了,这简直没可能。正在犹豫是不是光上课,把文学散步这一实地感受去掉之时,教育署课程发展组的黎耀庭先生和同事们谈起此事,小思所担心的散步之事迎刃而解——在一种制度的制约下,为了确认小思所设计的文学散步活动的是否合理,是否可行,能否收到预期效果,香港教育署课程发展组的几位同仁每星期都来上她的这门课,直到上完课才表示愿意与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合办一次大型文学散步活动。教育署参与进来的这次散步活动,由于在旅游车安排、入墓园手续等等方面工作纯熟,尽管参加活动的人数超过一倍多,还是取得了大成功。这次成功的文学散步活动,仍然与小思的《香港文学散步》这本书密不可分。

  作为一个远离香港的内地人,对于香港文学真感觉陌生。如果不是2013年6月在广州北京路漫步书店,并在联合书店购买到小思编著的《香港文学散步》(1991年该书初版后的第四版;2007年增订版的第二次印刷),我还真不知道一个亲自寻访南来文化人故地,写出一篇篇令人忧伤不已的怀人散文的香港作家,竟然会以二十多年的时间,憧憬并坚持实践着一种引领更多文化新人走进现场,领悟一些鉴往知来的道理的文学散步活动。

  上海译文出版社新版的《香港文学散步》就把港版的那种无人物、无故地,就像一片浅水湾,任你想象着看的旅游书的风格完全颠覆了:装帧设计师把小思师着重的蔡元培、鲁迅、许地山、戴望舒、萧红五位先生的肖像依秩用单粘剪影的方式排列,像一扇可以拉开翻卷回的百叶窗,又像是历史人物巡回展的宣传帖,每人半页,翻开人物肖像背后,印有本人来港及逝世于香港的年份,或在港的文学贡献;再把五位人物肖像轻轻翻开,封面底图是萧红在抗战前曾经居住过的思豪酒店旧影,深蓝色,配一粗线框,是旧照,也是一种怀旧的情怀。

  与港版相比,沪版《香港文学散步》是一本让爱书人可以打开来读的书。内文与历史照片的处理与港版大异,把原先那种较为繁多零碎,与主题关联不大的图片做了大幅削减。以蔡元培先生一节为例:港版书中配有十六幅蔡元培墓地、墓碑、东华义庄以及圣约翰大礼堂的照片,沪版只选用了五幅。这五幅照片,全部单占一页,尤其是把余光中于1977年在祭拜蔡元培先生墓前的黑白小照替换成了彩色大照,让人清楚地看到了蔡先生灵柩下葬地和叶恭绰所题“蔡孑民先生之墓”墓碑原貌;而港版原先仰视所拍的由北京大学同学会重建的墨绿色云石大碑,现在也换成了平面全景照。新旧对比,曾经荒凉的慨叹可以止住大半。曾看过《蔡元培年谱长编》所记1940年3月10日香港公祭先生的报道,但新增选的一幅南华体育场内,参加公祭的各学校及社团共约万人,整队集合,于灵车驶入场时,全体肃立,静默三分钟的照片,还是深深地震撼了我。曾停蔡先生灵柩的东华义庄,前址在香港西区坚尼地城牛房附近,后迁大口环现址。看这一幅图片时,让我记起蔡先生当年暂居在九龙王国(金巴利道)2号,到公园散步时所作的一首《坚尼地台十二号》散步诗:“寄居正在坚尼地,散步常临总督园(公园也,俗称兵头公园)。更有茂林营小圃(一美国人所营),盆花畦菜在山泉。”冥冥之中,蔡先生于五十年前在香港坚尼地的散步诗,是不是与小思当年所写蔡先生《五四运动接触》暗合呢?

  《香港文学散步》总体构架是一篇小思的怀故人、临旧地之文为引领,配以数篇时人之作或后人怀人之篇,再间以小思的《选文思路》,编入故人的演词或诗文,最后以与香港商务印书馆该书的责任编辑罗宇正的“对话”作为结束。只有戴望舒和萧红的篇章较其他先生多出一节,小思文和他人的选文亦多出一篇或若干,整体选编体例相当清通。我注意到,小思在前后数版《香港文学散步》中,对选文的替换使用非常频繁,这令我顿生敬意,因为这需要大量的史料比较才能定夺取舍。在上海译文出版社新近所出的大陆版中,我发现她又新增了三篇大文章:余又荪的《谒蔡孑民先生墓》,施蛰存的《许地山先生挽词》和夏衍的《访萧红墓》,除此之外,又将《达德学院年表》扩展为《达德学院大事志》,还在许地山一辑《三穴之二六一五》和戴望舒一辑《林泉居的故事》文后,各新加补注一段。小思所新增的这些旧文和扩展、补注之文,都围绕着一个思想,即让读者阅读起来更有历史的逻辑性和现场感。以余又荪的《谒蔡孑民先生墓》为例,如果不补这篇文章,你就不会知道年年3月5日,始终如一地纪念蔡先生的是哪些机关团体;而有了施蛰存的《许地山先生挽词》与没有挽词的选本也大不一样——“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是也;君子有终身之养,丘墓是也。”

  当到香港文学散步的机会来临,我会毫不迟疑地轻扯下沪版扉页附帖的五幅手绘文学散步地图,怀着朝圣般的五味杂陈,上路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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